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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选7互联网短视频错别字多引争议 网络应用场景
- 2021-05-02 19:08-

  近年来短视频日渐火爆,但字幕中错别字频出的现象屡见不鲜。“垃圾桶”写成“辣鸡桶”,“崩溃”写成“奔溃”,“喜欢”写成“稀饭”……近期《新华每日电讯》一则报道指出,短视频错别字太多“逼疯语文老师”。不仅是短视频,网络语言中“火星文”、生僻字、随意缩略、赋予新含义等各种不规范问题早已引起社会关注。互联网已深度渗透数以亿计的中国受众,如何在新的应用场景下看待语言的规范使用、与时俱进引导网络语言、丰富语言世界,已经是一个必须被认真讨论的话题。

  把“看看”写成“康康”,用“xswl”代替“笑死我了”……打开一些网络视频,不规范用语层出不穷,有的固然让人会心一笑,有的却让人云里雾里,更让不少语文老师感到头大。

  “有一次我在给学生默词的时候,说到其乐无穷这个成语,当天批改就发现有不少孩子将‘其乐无穷’的‘其’写成了‘骑行’的‘骑’。”南京石鼓路小学语文教师王文告诉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问了孩子们才知道,原来是看了短视频的错别字成语才写错的。

  “孩子模仿能力很强,短视频内容动作看一两遍就会了,如果成天看错字,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之后老师就很难纠正了。”女儿果果下半年就上三年级了,已是典型的互联网“原住民”,因此家长吴玲对孩子的语文能力塑造不无担忧。

  2月3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 47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9.89亿,网络视频(含短视频)用户规模达9.27亿,占网民整体的93.7%;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达8.73亿,占网民整体的88.3%。同样是这份报告指出,网民中学生是第一大群体,占比21%;19岁以下网民占比达16.6%,他们易于接受新鲜事物,对短视频的接受度尤高。一些受访者认为,短视频字幕中滥用、误用、错用的汉字,会给他们带来不良的示范和引导。

  “这些错别字频出的短视频,有的甚至点击率达到了几十万,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大量短视频高频次的出现,很容易就把孩子‘带跑偏’了。”王文举例说,短视频里有的是常见错误,如“的地得”等同音字混用,有些成语被改得面目全非,还有部分制作者故意使用一些错别字,甚至用一些字母代替汉字,“这不仅让我们学校的规范教学变得无力,严重影响到孩子的表达和写作,甚至给全社会都会带来一种错误的示范和导向”。

  “语言表达的乱象、网络用语的不规范,这些现象并不是短视频兴起才有,而是从互联网诞生之际就有所显现。”南师大新闻与传播学院网络与新媒体系副教授张伟伟说,目前我国网民结构决定了网络生态,“我国网民受教育水平、经济收入总体偏低,因此在语言表达规范性、审美品位方面都会有所欠缺,这也造成了目前网络上语言乱象愈演愈烈。”第 47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指出,截至2020年12月,我国网民中,初中、高中/中专/技校学历的网民群体占比分别为40.3%、20.6%;小学及以下网民群体占比由2020年3月的17.2%提升至19.3%,这为张伟伟的观点提供了一个注解。

  除了传播者制作发布不严谨导致的不规范,一个可能更糟糕趋势是故意为之。百科类自媒体大号“赛雷三分钟”目前有1000余万粉丝,赛雷团队执行合伙人李雷雷告诉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在视频发布平台规则下故意使用错别字是一种行业“潜规则”,这也是一种迎合用户的方法。视频过程中,制作者会根据各个平台的不同属性使用当下比较流行的“网言网语”,“例如年轻用户居多的bilibili平台,我们会使用一些他们比较感兴趣的词,更多的时候会考虑用户的体验度,让他们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玩’得比较好。”

  这样的表达有时候固然让人会心一笑,但也会渗透影响其他场合的表达规范和准确。张伟伟就认为,“网络用语的不规范,会影响到年轻的网络‘原住民’的语言文字的表达,这是毫无疑问的。比如网络用语讲求用符号、用短句、多分段,这些都表现在学生的作业、论文中,同时更影响了年轻人的思维模式。”

  对维持汉语的纯洁性和规范性,许多从事文字相关工作的各界人士一直在呼吁倡导。台湾作家白先勇先生谈及现代汉语时说:“‘百年中文,内忧外患’。其一是受西方语言冲击,汉语被严重‘欧化’,其二是受到网络等大众文化及现代传媒的冲击、渗透与同化。”

  因为专业和工作的关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王灿龙平常比较关注社交媒体中的语言文字应用。他认为,社交媒体区别于传统纸媒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其开放性和即时性,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上来抒发一通、叙说一番、聊上几句,而且即写即发,更重要的是,瞬间就拥有成千上万的读者。由于一些人总想别出心裁、标新立异,于是剑走偏锋,往往突破常规,“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就造成社交媒体语言的应用出现良莠不齐的各种复杂现象。

  传播者“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不遇上传播媒介的推波助澜,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张伟伟说,内容生产平台“流量至上”的法则,让不少自媒体只顾吸引眼球,不顾真实性与规范性,“当资本进入了公共信息的传播领域,如果不加以监管,必然会导致部分用户一心逐利,而缺乏社会责任意识。”张伟伟表示,这一方面需要监管部门的监督和惩处,更重要的是行政部门、高校和主流媒体应自上而下地引导,培养出部分平台与用户的自审意识,采用良性健康的方式赚取流量和关注。

  传播者对自己言论的规范性无疑负有第一责任。李雷雷告诉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他们作为相对成熟的视频制作方,在添加视频字幕的过程中,会设置两个检校环节来严格把关:首先对文案文字进行把关;在视频制作时进行听读检校,检查一些文字的读音。此外,团队还会在最后字幕制作结束时做检校,避免在打字时出现差错,“即便是这样的‘双保险’,我们也是只能说是尽量避免差错。”

  “我们制作楼市视频,文字使用相对正统,主要是传递客观信息。”楼市博主陈诚分析,各类博主在制作视频中使用的文字风格,会根据视频内容类别和风格进行选择,为了让自己的字幕更加新异特别,夹杂图形、符号、外来语、生造词等等值得斟酌,但不能把错别字作为时尚,在公共平台上能正确使用汉字是一项基本要求。

  但进入了“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指望每位传播者都对自己的语言文字负全责并不现实,特别是在网用语言文字能力客观上有差异的情况下。因此,微博网友“小火炉一定上岸”在相关新闻里的观点获得较多点赞。这条评论认为,网络平台应担负起文化责任,不能让短视频里的错别字拼音和病句成了流行,“这让语言基础并不牢固的未成年人在语言文字学习中受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其实是温水煮青蛙式的病毒。”

  有的不规范运用,客观上与平台方的“一刀切”管理不无关系。李雷雷告诉记者,视频发布平台往往并没有对文字差错的相应管理办法,但又对一些特定词语的使用做出了非常严格的限制,这样就导致一些视频制作者为了顺利发布视频,使用如谐音字、形近字等方式进行规避,“这一方面是文字的意思比较难理解,另一方面观众看习惯了以后,视频制作原有的意义也丢掉了。”

  有人对不规范使用忧心忡忡,但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采访注意到,亦有不少人认为,语言是工具,为交流而生,网络语言诞生和存在即有其合理性。作为语言的一种功能变体,互联网赋予了网络语言生命力。

  从“血拼”“秒杀”、到“颜控”“欧了”“奥利给”……网络语言已经影响人们语言生活20多年。面对快速迭代的网络用语,英国牛津字典每年都会收录“年度热词”,其中不少都是网络用词。在张伟伟看来,网络用语也有着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有创造性、形象的网络用语,本身就带有创新的想法和时代的烙印,会给我们的用语习惯和语言发展带来新的面貌,关键就在于如何给予正向引导,激发网民创新的生命力,更加丰富我们的语言世界。”

  社交媒体出现传统纸媒未曾有过的各种语言现象,在王灿龙看来并不奇怪。“可以说,现阶段语言文字的应用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活跃。”王灿龙表示,社交媒体是新生事物,作为一种新的交际空间和表达平台,人们表达与表现欲望被空前激发。在社交媒体上,人们要么通过自己创造来“露一手”,要么通过追捧他人来表示自己不落伍。除此,也有一些表达形式或手段其实在传统的日常交际中就一直存在,只不过社交媒体给了它们“上台面”和“走出去”的机会,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局限于一个狭小的物理空间里“说出即逝”。这为语言文字的使用和传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条件,给人们传达信息、讨论问题、发表见解、交流情感等营造了良好空间、搭建了广阔平台。

  “我们要客观冷静地看待社交媒体语言表达中出现的问题,然后科学地加以分析和甄别,再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加以引导和规范。”王灿龙分析,目前社交媒体上语言文字涉及两类使用问题:一类是有关规范化的问题,一类是有关公序良俗的问题。36选7前者关乎表达形式,后者关乎表达内容。涉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问题,在价值判断上大家容易取得共识,因此解决起来比较容易,比如“媚俗”“低俗”和“恶俗”的语言表达,自然会受到绝大多数人的唾弃与抵制,跟风、追捧的人将越来越少。

  “但是表达形式上突破常规,包括一些‘另类’用法的问题却不这么简单。因为语言的规范是发展中的活规范,而非僵化中的死规范,发展是进步,这个进步是以变化为前提的,无变化则无发展。”王灿龙指出,什么样的变化才是符合发展方向的变化,这个问题本身也很复杂。

  文字的规范使用当然不是小事。我国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国家推广普通话,推行规范汉字。文字是人类获取知识的重要途径,短视频制作者和平台都应该重视文字的规范使用。对优质短视频和合格的短视频平台而言,能正确使用汉字是基本要求。

  但具体如何判定是否符合要求,就并非黑白分明。王灿龙提出,新词、新语、新用法等是否符合语言发展的方向,可从两个方面来认识:一是从语言系统本身,二是从语言的社会功能。具有内在语言理据,不破坏语言系统性,且有利于社会表达需要的新形式、新用法,应该视作积极的变化,给予其生存空间,让时间来检验和淘洗。“这方面其实是不乏积极的正面事例的,比如现在差不多已经为全社会所广泛认可和接受的一些词语或其新的用法,最初即为网络语言,比如‘给力’‘吐槽’‘C位’,以及‘背书’‘抄作业’等,流传使用一段时间后,差不多成为常用词语。”王灿龙认为,这说明网络语言并不都是消极、负面的。

  网络和社交媒体虽然使语言文字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问题和挑战,但也可能是新的发展机遇。王灿龙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没有现成的经验可资借鉴,而且这也不单单是某一个或某几个部门的事,更不单单是语言文字工作者这个群体的事,应该是每一个使用语言文字、利用社交媒体的公民的事,我们每一个人在使用语言文字的时候,都有责任和义务遵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王灿龙2019年向全国政协提交了一份《关于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提案》,其中建议:要在新修订的通用语言文字法中强化媒体在语言文字使用方面的自律意识、责任意识和积极的导向示范作用,并明确各相关行业领域及其从业人员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要求等。

  “语言文字如空气和水一样,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尤其是在当今这个社交媒体日益发达的今天。我们在享受语言文字带给我们各种便利和精神愉悦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语言文字的使用环境,使语言文字沿着健康正确的轨道不断发展,这正像为了使空气和水洁净而保护环境那样。”王灿龙在提案中写道。